《老師說,我一定要離婚,才能解脫。》—被催眠師的建議困住的女人

「老師說,我一定要離婚,才能解脫。」

—被催眠師的建議困住的女人

她坐在我面前,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衛生紙。

不是因為在哭,而是因為緊張。

「我已經猶豫了半年。」她說,「我不知道該不該聽他的話。」

「他的話」,指的是一位催眠師。

而她猶豫的是人生中最大的一個決定「要不要離婚。」

 

一年前,她因為婚姻不順,去找了一位催眠師。

婚姻沒有重大危機,沒有外遇、沒有暴力,但就是很累。

先生工作忙碌,回家不愛說話;她在家帶孩子,日復一日,感覺自己像個隱形人。

她想要找回「自己」,想知道這段婚姻該不該繼續。

催眠師聽完她的故事,很有信心地說:

「我帶你回去看前世,就知道你們是什麼因緣了。」

她雖然半信半疑,但還是配合了。


那次催眠,她被帶回「前世」。

催眠師讓她看到了一個畫面:

她是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,在古代,孤獨地死在路邊。

催眠結束後,催眠師嚴肅地告訴她:

「妳看到了吧?這就是你們的業力。這個男人前世拋棄妳,這輩子妳來討債。但妳如果繼續跟他在一起,只會重複同樣的痛苦。」

她聽得心驚膽戰。

「那我該怎麼辦?」她問。

催眠師斬釘截鐵地說:

「一定要離婚。只有離開他,妳才能解脫。這是妳這輩子的功課”學會不依賴”。」

那句話,像刀子一樣刻進她心裡。

 

她沒有立刻離婚。

但那句話,開始在她腦子裡生根。

每次和先生吵架,她就想:「老師說得對,我們就是業力。」

每次感到孤單,她就想:「老師說我要學會不依賴。」

每次看到先生冷漠的臉,她就想:「我是不是該離婚了?」

可是真正看著熟睡的先生、看著孩子天真的臉,她又猶豫了。

 

「我真的要因為一次催眠,就決定離婚嗎?」

 

她開始失眠、開始焦慮、開始逃避回家。

但她不敢再去找那位催眠師,因為怕他會說:「妳怎麼還沒行動?」

於是她來找我。

 

聽完她的故事,我問了一個問題:

「如果,我是說如果那次的『前世畫面』,只是你的潛意識用隱喻的方式,在表達你『現在感覺被拋棄』的心情,而不是真正的『前世事實』呢?」

她愣住了。

「可是……老師說那是真的……」

「老師說是真的,但那是他的解讀。」

我說「你的潛意識,可能只是在對你說:『我現在的感覺,就像被拋棄一樣。』但你的催眠師,把這個隱喻,變成了『必須離婚的命令』。」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,她做了一個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動作

她大大地、長長地,吐了一口氣。

像是憋了很久的氣,終於可以吐出來。

 

那次催眠,我們沒有回溯任何前世。

我們做的,是把她從「老師說」的枷鎖裡,解放出來。

我引導她回到「做決定」的能力上,不是聽我的,也不是聽那位老師的,而是聽她自己的。

我問她:「如果沒有那位老師的話,你自己對這段婚姻的感覺是什麼?」

她想了很久。

「我……其實還是愛他。只是很累。我希望他能多看我一眼,多跟我說句話。」

「那如果,我們可以試著讓他知道你的需要,而不是直接離開,你想試試看嗎?」

 

她點點頭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
不是難過的淚,而是如釋重負的淚。


之後的幾次,我們沒有處理「前世」。

我們處理的是:她如何在不失去自己的前提下,在婚姻裡表達需要;

如何在害怕被拒絕的恐懼中,依然願意溝通;

如何把「老師說」放回老師那裡,把自己的人生,拿回來自己手上。

最後一次見面時,她跟我說:

「我後來跟先生談了一次。我沒有說要離婚,我只是告訴他,我很孤單。」

「他怎麼說?」

「他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『對不起,我不知道。我會努力。』」

她笑了笑:

「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改變,但至少,這個決定是我自己做的。不是老師說的,是我決定的。」

 

我想說的是:

好的催眠,不是幫個案「看見真相」。

好的催眠,是幫個案看見「自己本來就有能力,面對自己的真相。」

任何越界幫個案做決定的療癒者,

不管給出的建議多麼「有道理」,

都在剝奪個案最重要的東西:

 

為自己人生負責的主體性。

而主體性一旦被拿走,療癒就變成了另一種依賴。

 

請記得:

沒有人比你更懂你的人生。

任何建議,都只是建議。

最終做決定的權力,始終在你手上。

而那個人,從來沒有離開過。

 

(本文已保護當事人隱私,細節經調整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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